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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屏子”诗歌的情感之美
愚木/文
在南京，有一个女诗人叫“屏子”，认识她很偶然。07年5月，我到东山办事，顺道拜访诗人蔡宁，而屏子也为江宁区作协换届之事去蔡宁的办公室。或许是诗人的灵性和健谈，很短的时间里，我和“屏子”就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。之后，由于作协的工作关系，我与“屏子”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，对“屏子”及其诗歌，也就有了更深的了解。
中国古典美学讲求“诗主情”的思想，陆机在《文赋》中提出了“诗缘情而绮靡”的口号。诗歌是一种主情的文学样式，情感不仅是诗歌创作的原动力，更是诗歌感染力的源泉。别林斯基就曾说过：“情感是诗的天性中一个主要的活动因素，没有情感就没有诗人，也没有诗。”屏子的诗歌，其情感真挚而热烈；其次，她总是以一种善良之心，从日常生活中提炼和挖掘题材，由此，也就构成了“屏子”诗歌的情感之大美。阅读“屏子”，总会被她诗歌里自然流淌而出的真挚而善良的情感所打动，从而，阅读者的灵魂和思想也得到进一步的净化和升华。《送水工》就是一首感人至深的现实主义题材的诗歌作品：
“脑门上淌着汗
衬衫后面堆积着盐渍
淌出的汗
比送出的水多
扛着一桶桶水
爬上一层层楼
城市越来越高了哇
我走的路
总是在爬坡
天越热
需要送的水越多
但最渴的
还是我
喉咙里冒着烟
嘴唇边生着火
寻到一处自来水龙头
拧得哗划拉啦的
嘴对着嘴，猛喝
纯净水是城里人喝的
我怎能用苦来的钱
去买水喝”
在诗歌的开头，诗人通过细微观察，抓住了送水工脑门上的“汗”和衬衫上的“盐渍”这一特点，对送水工的外貌做了精确的刻画和描写。接着，诗人运用象征性的艺术手法，描绘了送水工的生活艰辛：“扛着一桶桶水/爬上一层层楼/城市越来越高了哇/我走的路/总是在爬坡”。诗人截取了现实生活中的送水工，在送完水后因为口渴，趴在水龙头前，“嘴对着嘴，猛喝”这段画面，并用送水工的口吻，发出感叹：“纯净水是城里人喝的/我怎能用苦来的钱/去买水喝”，在攫住了读者的心的同时。也使这首诗具有了深刻的社会意义。
屏子来自于农村，长期以来在一家民营企业打工，相似的经历，使诗人“屏子”能够体会到打工者生活的艰辛。“屏子”是善良的，她总能够用一颗善良之心，关注和体察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人们，这些，都使她的诗歌情感具有了“善与美”的特质。“屏子”创作了大量的反映普通劳动者生活的诗歌作品，如《瓦工》、《石雕匠》、《去鞋厂打工》等，受到了读者和社会的首肯和好评。从2002年起，先后有省内及中央电视台等多家新闻媒体，对她的诗歌进行了报道，同时，她的诗歌也多次获得了《诗刊》、《文学报》举办的诗歌大赛一等奖，作品被《人民日报》、《读者》等多家报刊转载，诗歌《送水工》被收入教育部推荐的中学生读本。
诗歌遵循着情感的逻辑，诗人的情感对于个体和社会来说，是否起到积极的肯定作用，我们称之为“正情感”。从“屏子”的诗歌中，我们可以看出，诗人“屏子”在诗里行间所流淌出的诗情，是发自于肺腑的，是其生命对生活的真实体验。让我们来欣赏一下“屏子”的《石雕匠》这一首诗：
“这些冰冷的石头
在你的双手的触摸下
生命的记忆
渐渐复苏
剔除灵魂中多余的部分
让形象丰满起来
一个人的一生
从石头里走出
朴素的石头
粗糙的石头
深山里躺了千年的石头
终于站了起来
石雕匠，石雕匠
你所有想说的话
石头替你说了”
“屏子”供职一家建筑企业，由于工作上的原因，她能够接触到许许多多的石雕匠，这些都给“屏子”的诗歌创作提供了丰富的题材。真实，作为情感美的重要因素，其所谓“真者，精诚之至也。不精不诚，不能动人。”故而，屏子的诗歌，具有了撼动人心的力量。“朴素的石头/粗糙的石头”，这些平凡的石头，静静地躺了千年，石头不会说话，在大山的深处，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岁月的侵蚀。然而，它们在一群石雕匠的眼里，在石雕匠的技艺中，它们具有了鲜活的生命：“剔除灵魂中多余的部分/让形象丰满起来/一个人的一生/从石头里走出”，石雕匠早已将自己的生命赋予在了这些石头上。诗歌的结尾，诗人用一句：“你所有想说的话/石头替你说了”给读者留下了悬想。在这首诗里，诗人没有选取大的恢弘场面，来表现石雕匠的工作场面，而是，攫取了诗人对石雕匠在雕刻石头的瞬间，诗人的发现，而对石雕匠进行描写和讴歌，从而达到“朴实之中见真情，平凡之中见神奇”的艺术效果。
屏子有一个妹妹和姐姐，“父亲在江西靖江县当矿工，母亲在南京的江宁县务农，为了生活，一家人不得不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。在计划经济的年代，一家5口，靠母亲种出的大米换成粮票，带到江西才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”（屏子·《一滴水里的沧海》）。虽然家境很贫困，但是，“屏子”的父亲总是节衣缩食，每年都从微薄的工资里省下钱，为“屏子”订购《少年文艺》、《儿童文学》、《中国少年报》等报刊。因此，“屏子”对父亲有着很深的感激之情，从而，使她能够创作出《父亲，我们坐在餐桌前等你》这首诗歌作品，这首诗，也因表达出的女儿对父亲的深深的爱，获得了《诗刊》“家”主题征诗大赛一等奖：
“父亲，我们坐在餐桌前等你
桌上的三只碗在等你
天边，豁了口的月亮是第四只碗
父亲，我们在等你回家
将你从黑夜里分离出来
你只有眼睛里是白的
还有咧开嘴笑出的一口白牙
亲我们的时候
脸上的煤渣比胡子还扎人
我们常常欢笑着挣脱你的怀抱
父亲，你这次真的全身都变成黑的了
从煤的一部分变成一整块煤了吗
…… ……
父亲，如果真的留不住你
我们将扯一匹白布铺在你的脚下
你走了太多的黑路啊
如今，愿你越走越敞亮
走到东方既白，走进天堂
你在高高的地方可以看见我们
也让我们一仰起头就能看见你
…… …… ”
每到吃晚饭的时候，一家人总是坐在餐桌前等矿工的父亲回家，可是，今天，一家人再也等不到父亲回家了。诗人内心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，总是默默地问着自己：“父亲，你这次真的全身都变成黑的了/从煤的一部分变成一整块煤了吗”？往事历历在目，父亲的音容笑貌在诗人的脑海里萦绕，仿佛父亲正走在回家的路上。接着，诗人使用了 “如果”这样一个“假设”的语气之后，发出这样一种感慨：“我们将扯一匹白布铺在你的脚下/你走了太多的黑路啊/如今，愿你越走越敞亮/走到东方既白，走进天堂/……” 诗人在诗里流露出的情感如波澜汹涌一般，撞击着读者的心灵，其情真意切，更催人泪下。
诗贵在情感之真，诗贵在情感之善。没有情感之真，则无法达到动人心魄；没有情感之善，则无法做到诗歌艺术的深度，给人应有的启迪。而这些，对于诗人“屏子”来说都已具备了。
2008年4月5日于丹桂居 |